无影灯亮起。
手术台上是一位81岁的老人，肠梗阻让他虚弱不堪，来时只能侧身躺着入院。台下主刀的是华南理工大学附属第六医院（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）下文简称“华工附六院（南海区人民医院）”胃肠外科副主任医师李柱。
决定做这台手术，并不容易。术前，患者的增强CT和肠镜都做了，但内镜过不去，取不到病理。如果做手术，麻醉风险极高；但如果不做，患者就无法正常进食，心功能只会一天比一天差。李柱跟拿不定主意的家属解释：“不管良性还是恶性，梗阻不解除，人就不可能恢复，手术是打通这条生命通道的最好办法。”
家属最终选择了信任，而李柱和他的同事们没有辜负这份信任。手术顺利完成，老人在ICU待了一周后转回普通病房，最后能够自己步行出院。日前，来陪同复诊的家属兴奋表示：“老人已经可以像以前一样在村里到处转了”。
公分之差，便是两个世界
2013年，李柱入职华工附六院（南海区人民医院），来到全院公认最累的科室之一。胃肠外科急诊多，手术随时来，白天做完手术，晚上值班继续上，第二天该出的门诊、该做的手术，一样不能少。
“没有什么后不后悔，既然选择了就要好好做。”李柱有个习惯，周末也回病房看看患者的情况，“很多病人是冲着你来的，你肯定放心不下。”
13年职业生涯里，让李柱最有成就感的，是帮助低位直肠癌患者保住肛门。
“以前教科书上写，离肛门口小于7公分，就要永久性背粪袋。”一个永久的造口，意味着患者要终身带着粪袋生活，患者的心理负担远超身体负担。如今，腹腔镜技术把这个数字缩短到了两公分、三公分。
近日，一位42岁的患者被确诊超低位直肠癌，离肛门口约四公分，所幸手术很成功。麻醉醒来后，患者看到妻子的第一句话就是：“有没有做造口？”得知肛门保全后，他长舒了一口气，对着李柱连声道谢，感激不已。
门诊中的李柱
李柱说：“公分之差，对患者来说就是两个世界。”而他这双在无影灯下稳定了13年的手，始终为每一位患者精准地保持着每一个动作的“分寸”。
外科医生为什么要去学内镜
2024年，李柱决定报名去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修学习消化内镜。
消化内镜传统上是消化内科医生的领域，外科医生去学的少之又少，但医院看到了消化道出血中心发展的需要，组织了这场进修。内镜止血是更快、创伤更小的方案，外科医生掌握内镜，意味着遇到急症时不需要等兄弟科室，自己就能上。
学成归来后，李柱带回了院内新技术：内镜下肠梗阻导管置入术和结直肠支架置入术。前者能为晚期肿瘤患者缓解梗阻，改善晚期生活质量；后者能在急诊情况下打开被肿瘤堵塞的肠道，等水肿消退后再择期手术，避免肠造口和二次手术的痛苦。
同年6月，医院开展了第一台“双镜联合”手术。一位67岁的患者肠息肉ESD术后需追加根治手术，但肿瘤已被剥除，腹腔镜下难以定位。手术中，腹腔镜探查腹腔，电子结肠镜观察肠腔内部，两台内镜“里应外合”，为患者实现了精准切除。
“分秒必争的情况下，等别人来帮忙太被动了。”李柱说，“掌握这项技术，不仅是为了帮助外科医生成长，也是为了更好地服务患者。”
把病人当做亲人
李柱话不多，也没有多余的表达。但一聊起专业，他就像换了个人。从肠梗阻的分类讲到内镜支架的适应症，从超低位保肛的手术入路讲到吻合口瘘的预防，格外地细致、准确、条理清晰。
同行对他的评价是：技术扎实，很可靠。
“作为青年医师，我们现在坚持的就是规范，必须按指南做好每一台手术。”李柱说，“哪些手术该做、哪些不该做，哪个病人该先做新辅助治疗再手术，都要遵守指南。”
“如果这个病人是你的家属，你会怎么做？”这是他常对年轻医生说的一句话。
这句话不只是说说而已。李柱会把电话和微信留给病人，主动告知病情变化。有病人拿着检查单跑了多家医院对比，最后还是回到了他这里。他说：“病人相信你，然后来找你，你又能解决他的问题，这种成就感是坚持下去最大的动力。”
除了临床，李柱还承担着科室的教学任务。最让他自豪的，是一个实习医生的故事。她原本是大专学历的实习生，在李柱的鼓励下读了专升本，又考上了医学硕士。如今在佛山一家医院工作，至今还会定期给他发微信、打电话，请教学术知识。
父亲的期许和少年的梦想
采访快结束时，我们问了最后一个问题：当初为什么学医？
李柱沉默了一下，讲了一个故事。
小时候，父亲常对他说：“要不以后我们做个医生吧。你去得了大医院就去，去不了就回家开个档口，也能活得下去，人家都尊重你。”
在老一辈人的观念里，医生是个受人尊敬的好职业。于是高考那年，他的志愿表上，清一色填的全是医学院。
但其实，李柱自己从小就对医生这个职业有好感。父亲的建议像是一个引子，真正让他填下志愿的，还有他心里那颗早已种下的种子。如今，无影灯依然每天亮起。那个被父亲一句话引上医路的少年，已经站在灯下，用方寸之间的精准，为患者守住尊严，也守住了自己最初的选择。
李柱在查看患者CT 影像胶片
当被问及如何在压力中坚持前行，李柱说：“心无杂念，治病救人。”这八个字听起来简单，却是一个少年对父亲的回答，也是他给自己少年梦想的交代。
凤凰网广东佛山频道
撰稿：郭慧
